坠杀雀_一萼红 朱颜辞镜(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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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萼红 朱颜辞镜(8) (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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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生靠在门框上,月光将他的脸照得惨白。他举起右手,那白布已经被血浸透,一滴滴落在地上,绽开细小的花。

    "我一直在想,要什么样的颜色才配得你……"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想看你穿上嫁衣的样子。"

    相宜僵住。

    "你是我画出来的,"闻生继续说,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我画了三年,你才有了形。可你没有颜色,像我一样……”

    “像我一样。”闻生默默重复了一遍。

    相宜想摇头,却连这点动作都做不得。那颜色已经渗进她的骨缝里,像无数细小的虫在血管里爬行,又痒又疼,却抓挠不着。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镜中的自己——那抹艳色正在吞噬她原本苍白的面容,将她的眉眼重塑成某种陌生的、精致得可怕的样子。

    "闻郎,"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我不想要这样的颜色……"

    闻生像是没听见。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白布已经解开了,露出的掌心横亘着一道狰狞的伤口,从腕骨一直延伸到中指根部,皮rou翻卷,隐约能看见森白的骨。他竟是用这只手,一笔一画,将自己的血调成了给她用的颜色。

    "你看,"他举起那只手,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砖上汇成细小的溪流,"我试过很多种法子。朱砂太燥,胭脂太浮,花汁调的颜色经不住日晒……只有这个,"他痴痴地望着相宜,"只有这个,能渗进你的肌理,能跟着你一辈子。"

    相宜的眼眶里涌出什么东西。她以为是泪,抬手去擦,却看见指尖沾着暗红的痕迹——那颜色已经从她的眼睛里溢出来了。

    "闻郎……"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破碎得不成句子,"闻郎……"

    她一遍又一遍地唤着他的名字。

    闻生像是被这声音烫着了,猛地别过脸去。他的肩膀在月光下剧烈地颤抖,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攥住门框,指节泛出青白。相宜看见他的后颈处有一道新鲜的伤痕,从衣领里延伸出来,像被什么利器划过,皮rou微微翻卷着。

    "闻郎也疼吗?"她问。

    闻生没有回答。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畅快,又像是哭。"相宜,"他说,"你终于有颜色了。"

    相宜想再看一眼镜中的自己,却发现视线开始模糊。那颜色似乎正在往她的眼眶里渗,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一片猩红。她闻见浓重的血腥气,不知是从闻生身上传来的,还是从她自己身上。

    "我……"她张了张嘴,却感觉舌根发麻,像被什么东西缚住了。那颜色已经蔓延到她的唇上,将她的声音也染成甜腻的、不属于自己的调子。

    闻生终于转过身来。他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骇人,像是燃尽了最后一滴灯油的烛火。"相宜,"他唤她,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孩子入睡,"你记不记得,我第一次画你是什么时候?"

    相宜无法摇头。那颜色已经锁住了她的脖颈,让她只能维持着面向铜镜的姿势。她只能从镜中看见闻生的倒影——他正缓缓向她走来,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在青砖上留下暗色的印记。

    "是在春天,"闻生自顾自地说,他在她身后跪下,将脸埋进她的肩窝。相宜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渗进她的衣领,不知是血还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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