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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S]踏入河流 (第6/10页)
缩了一下,怯怯的。 一种混杂着悲伤,疼惜,内疚,自责,让强大的萨菲罗斯的畏惧的情感,被他极力遮掩,又不留余力地传达,落入我的眼中,让我在与他最后的平和中,产生了厌恶。 他为什么不这样想:明明是杰内西斯向我发起的挑战,伤到他的也不是我的剑,他莫名其妙地受伤好不了,却要算到我的头上,真他妈倒霉。我企图从他的眼球,鼻梁,嘴唇,一切裸露的皮肤中读到一丝不耐与厌烦,却没有,他真心甘情愿地倒霉。 我从他湖泊的眼睛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他的真诚的炽热烧毁了我的衣装,在纯净透明的日光下赤裸得污秽。 萨菲罗斯,将他推开,侮辱他,驱赶他,他果真站在你划定的角落,却只表现出抱歉,好像是他的错误引起了你的暴怒。愈深地伤害他,把刀刺进身体里转半圈,内脏撕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他愈歉疚,小心翼翼地靠近讨好,笨拙地伸出粉红的舌头。我通过他示好的程度判断刀插得多深,他的痛苦是我的恶劣的度量衡。 对于我的出格,或者像安吉尔真心诚意地谴责与说教,或者同其他下位者的虚伪地附和依从,萨菲罗斯不同,他真心诚意地附和依从,真诚到虚伪,越真诚越虚伪,越圣洁越下贱。他的包容与顺从滋养了我的暴戾,恶念愈缠愈紧从纤弱的藤蔓拧成粗壮的躯干。掐住他的腰握令他吃痛时他不反抗,那么脖颈呢?嘬咬作践他的腿间他不介意,那么胸膛呢?宛如看到不倒翁,怎么推开只会顺原路线立起,摇摇摆摆胆怯得倨傲;一个脆弱的生灵譬如一条狗,责打他将它踢远,它还颤抖地再靠近,发怵却回到你能及的伤害半径。于是再用力,再用力,用多少力才能推倒不倒翁,让忠诚到死缠烂打的狗回到山林?我也许是怀着这样的心思,从这方面打败萨菲罗斯:打败萨菲罗斯的爱! 但我知道他不会放弃爱我的,不然,我要去做谁的不倒翁?他是萨菲罗斯,他不会对我这么残忍。 他包容我,所以我永远赢不了他。我是为此厌恶他的包容的吗?他的怀抱看似是一种妥协,却是向下位者的妥协。我被他拥抱就永远要做他的下位者。怀柔政策?真恶心。 我怀念我们的曾经。那时候萨菲罗斯也是这样纯粹,他的纯粹是一种无知,一种缺失,他澄澈的眼睛里有残破和空白。我卑躬屈膝地居高临下,伪装奴仆,找寻世上所有的美好与肮脏塞进他的空缺里,填补那双眼睛,他再以新生的血rou偎抱我。那时他同时是我的教母与教子。白天我用整个世界抚育他;入夜又爬上他的膝盖,吸吮他的乳汁。多高洁。现在不能这样了。萨菲罗斯树一般生长,高大,挺拔,郁郁苍苍,仍然有森林的眼睛;我旁逸斜出,无法再做一株憧憬的野草。有时为他那双眼眸我认他做圣母,有时我却想,爱世人的不是荡妇吗? 我恨他的纯真与包容,他却因为纯真与包容才爱我。他爱我所以我爱他,是这样的吗?安吉尔,再听我讲吧;露出那疑惑而畏惧的神情,却又犹豫踌躇地说出中性的肯定的话语来吧。用你的良善肯定我的爱,再用我的爱来拯救我。安吉尔! 骄傲遭到粉碎,即使想振翅高飞,羽翼也早已折断。 安吉尔死了,我还只是一株野草。 女神啊! 07. 萨菲罗斯,与其说是从长梦中惊醒,不如说是找到了迷宫的出口,开门后发现走出的是自己的眼睛。心仍随着阅读的节奏跳动,成了残余的梦的伴奏。杰内西斯呢?已经出门了。 猛地起身时眼前一晕,过快的心跳使他反胃,四肢被抽空般的乏力,闭上眼睛,耳膜上内脏的泵动震耳欲聋。他又回到了记忆里实验的初期,加斯特博士宽大的手掌抚摸着他的背,吸进,呼出,吸进,呼出,很好,萨菲罗斯,很好。很好。 睁开眼睛,加斯特博士已经不见了。他死了有多久,十几年,二十几年?萨菲罗斯平复过来,决定在一切之前先吃早饭。杰内西斯做了西多士。炼乳的甜腻与鸡蛋的滑嫩刺激着他的味蕾,咬下去,面包芯甚至还有锅底的余温。享用着恋人准备的早餐,他脑内却传来不合时宜的声音:这是他对你的抚育吗,多高洁。 他检查,屋内的每一寸墙壁与地板,没有暗门或暗道;从屋外看没有隐藏空间。挖开地面是最下策,萨菲罗斯又回到卧室,书架上甚至没有那个电子提灯。真的只是梦吗?杰内西斯除了对孩子眼神的异样与发生巨大改变的性情外也没有其他蹊跷。他的杰内西斯相对诚实,稳重很多,但不像藏匿了秘密。 梦中刺目的文字仍然刺激着他的眼睛,在视网膜上留下墨点的残留。但他毕竟没什么好怀疑的,对吧,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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